会讲述怎样的故事,与荷的约会

2019-12-09 作者:风俗习惯   |   浏览(166)

原标题:有乡愁味的任市豆腐,一盏灯的四十年……会讲述怎样的故事?

我居住的小城,有两座公园,遗憾的是,都没有荷塘。想看荷花,只能驱车到几十公里处的郊外。虽然公路平坦,交通便利,但一年也只能看上一两次。每到夏季,百花争艳的时节,心便像荷花般缤纷起来,开始对那一池的清雅心生惦念。

关于老屋的老井,它有着上百年的历史,看似平凡,但在我们生活中它是主角,它如同一位神秘的守护者,带着清澈且坚定的眼神,它又如同一位沉默的老者,保持着平静与安详的姿态,轻轻地抚慰着我们的心灵。

从小到大,我跟着家中长辈喝过不少“丧酒”,也就是“白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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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带着父亲和母亲去赏荷。晕车的母亲听说要开车前往,既紧张又兴奋。征求我的意见:穿哪件衣服、哪双鞋子,戴哪顶太阳帽,很隆重,又很小女人的样子,仿佛此行不是外出游玩,而是赶赴一场一年一度的仪式。与荷的约会。

老井是平凡的,但它从未孤独。老井一直与老屋相互照应,无论阴晴雨雪,老井静静守在原地,老屋也静默地陪伴。老屋和老井的年岁,人们无法得知,谁比谁久远,谁比谁先消失,这都不重要,因为它们是永恒的。老屋是地主租给佃农的房子,有着百年的光景,从老向家入住起,它就一直位处在这半山腰,老屋四面环山,白日坐看竹林,夜晚静观星斗,在老屋后有一处池塘,老井就在池塘上方。如今这井边已长满细嫩的青草,井边的石头也布满了青苔。

我的家在浙江绍兴下面的一个村庄里。当地风俗,死者为大,因此一般人家操办丧事要远比喜事热闹和隆重。热闹的标准繁杂,这里概不论述,我只讲讲吃豆腐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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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白衫灰裤,顶着满头银发,阔步走在前面。我和母亲永远都跟在父亲的身后,仿佛前面有高大的父亲的引导,才更踏实,更安全。

于我而言,老井是一道很深的印记,更是我年少时在爷爷身边无忧无虑的证明。那时爷爷对老井的喜爱尤为深厚,他曾在井边种了几株桂花树,而我也学着他的模样在老井旁种了一株薄荷。我们每日都会从老井旁经过,有时提水做饭,有时在井边洗菜,爷爷习惯踱着步子走在前面,而我在他身后蹦蹦跳跳。记得那一天我们经过老井,爷爷突然对我说“快、快、我不行了······”,紧接着他扮作痛苦状倒在井旁的草地上,吓得我连忙不停唤他,听到我吓得不轻,他掩着胸口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看到我露出笑容,接着他缓慢站起身来,然后又再次倒下,接着在我的呼唤声中,他戏剧性地睁开眼睛,他总喜欢像个顽童一般试探着我的情绪。

在我的家乡,吃“丧酒”也叫做吃豆腐饭或是吃大豆腐。豆腐饭之所以称为豆腐饭,是因为开席的第一道菜便是豆腐了。做大豆腐一般是以新鲜的嫰豆腐,鲜笋,鲜肉末,鲜菇,豆干和虾米为食材,煸炒后加水炖煮,后以淀粉勾芡,撒上点食盐和葱花添味即成,味极鲜美。从前在农村吃“丧酒”,一开席担夫便会端上满满一盆大豆腐,两三碗大豆腐下肚,客人即觉饱腹,食欲从而大大下降,主人家也可以减少菜品,压缩丧礼的费用,这便是豆腐饭的好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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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在荷塘边找了一块空地坐下来,我和母亲也随着坐下。

那时家中一直保持一个传统,就是每年都要浇干一次老井,在我眼里浇井更像是一个仪式,这是爷爷对老井的维护,也是对老井的报答。浇井的步骤很简单,爷爷下井打水,我负责将水泼掉,直至井水全干,井底露出落叶和淤泥,爷爷用铁瓢挖出井底的这些叶子和淤泥,清理完后,井底的泉眼流露着生机,于是井水会在第二天重新蓄满,然后这口老井又成了我们生活的主角。

   吃豆腐饭不似吃喜酒,为沾“喜气”,吃得人越多越好。吃豆腐饭前,被邀请的家庭会根据逝者与自己的关系亦或是逝者的年龄,决定派几个人参加,是不是要带“小佬”一起去。小至襁褓中的娃娃,大至未成家的青年人,在父母眼中皆被视为“小佬”。如果逝者是以高寿而终的近亲、好友、善邻,也就是常说的“喜丧”。这样被邀请的人家便会带上“小佬”,全家出动来沾沾“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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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远郊的荷塘并不十分开阔,七八亩见方的样子,从池塘的此岸能很清晰地看到彼岸。几朵浓得化不开的云朵,交替着将太阳半遮半掩,太阳的光影一会儿照到叶子上,一会儿又移到花瓣上。

我们生活的主角是富有力量的。它随着日出日落、春夏秋冬,伴随着一日三餐,汇入我的血液,成为我记忆里的温暖。无论是春日里那清香无比的春茶和粽叶粑粑,还是夏日里爽口的凉粉和擂茶,这些美味都离不开老井的参与,但我最期待的还是秋冬时节,爷爷做的豆腐,因为那个时候我就能吃上一碗热乎乎的豆腐花。

丧酒期间,时有来客向“白房”内的逝者行礼。所谓“白房”是逝者家人用白布临时搭成一个隔间,逝者被安放于“白房”内侧。向逝者行礼也有一定的说法:一是根据你的流年判断你今年是否可以进白房或者需要进白房;二是根据来客和逝者的亲疏关系,亲者进,疏者隔着帐子行礼即可;三是根据逝者的死因来判断,高寿而寿终正寝者进白房行礼的人会多,反之则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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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池的荷花开到恰好,粉嫩的,洁白的,盛装的,素颜的,亭亭玉立,欲语还羞。荷叶将池水映得碧绿,叶子和花朵亲亲密密,挤挤挨挨。微风轻送,馨香扑鼻而来,那些叶子和花朵如绅士或淑女一样颔首致意。

待到秋冬时节,便到了我们家最适合做豆腐的时候。因为家中没有磨豆机,所以做豆腐需要人力推磨,石磨很重,用石磨碾黄豆一直都是个体力活儿,那时家中推磨的活儿大多都被爷爷包揽。整整一桶黄豆都由井水浸泡过,我负责将黄豆和着水倒入石磨眼儿内,我们俗称“喂磨”。爷爷推磨的节奏很快,我时常忘记喂磨,他说“不要急,磨子每转两圈后你就喂一次”,听了他的话后,我喂磨才有了经验。磨子每转一圈,磨耙就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大约半个时辰后爷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黄豆便磨完了。磨黄豆只是做豆腐的第一步,紧接着要把磨好的新鲜豆浆倒入锅内,同时把灶内的火烧到最旺,经过漫长的等待,直到一锅豆汁儿在锅内翻腾。爷爷便拿出自家的布包袱用架子和吊绳挂上,在包袱下方放上一口大缸,再将汁液尽数倒入其中,我们联合起来不停晃动架子,豆渣与汁水就渐渐分离,随之汁水被装在大缸内。这时爷爷将配好的熟石膏水倒入其中,搅动几下,站在旁边的我看着豆浆奇迹般地凝聚,随后爷爷拿起铁勺给我们每人盛了一大碗豆腐花,满心欢喜的我地往碗里加入一勺白糖,然后我捧着碗坐在椅子上,一边吃着一边看着缸里的豆腐花快速凝聚。过了几分钟,爷爷把凝聚好的豆腐花装入套上布包袱的模子,在模子装满后将包袱包好,盖上木板,再压上一两件重物,最后他把豆腐的老嫩与否统统交给时间。

幼时,只知道吃豆腐饭的那个晚上会有一桌又一桌的密匝匝的人低着头嚼着菜。头顶上总是会有一盏昏黄的瓦灯,罩在饭菜氤氲的热气里,使我产生一种恍惚迷离的错觉。稍长,看到自己的太太(外曾祖母,奶奶的母亲)躺在漆黑的灵柩里,一动不动,奶奶头戴白花,喉咙干哑,神情悲痛,便发现豆腐饭不那么有趣了——想吃豆腐饭必须拿一个人的死来作为交换!自此,我对吃豆腐饭更多了一丝恐惧。及长,我才开始觉得小小的一顿豆腐饭吃起来竟会有许多复杂的滋味。

池塘之眼

池塘的另一半是清澈平静的水面。那几朵不急于离开的云,将影子投下,影影绰绰,若有若无的。几只长腿水蚂蚱一跳一跳地滑行,水面上弹起一个个小圆圈。不留意间,水中黑影一闪,有一条鱼游上来,在水面上吸了一口气,或许将那水蚂蚱当成早餐。

在爷爷走后的这三年里,家中再也没做过豆腐,我也没有机会再吃到爷爷亲手做的豆腐花,但爷爷做豆腐的步骤我一直记得,还有那黄豆与老井相融的滋味,一直都留在我心里。

高三上学期结束后,我留在学校参加下学期自主招生的集训。一天晚上,爸爸来接我的时候告诉我五爷爷去世的噩耗。我大惊,五爷爷才六十上下,身体一向很好,怎么会走得这么快呢?爸爸解释道,死于心肌梗塞,人一下子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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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鱼的地方总少不了垂钓者。铅坠带着鱼钩,“呼哨”着,潜入池塘。

人们常说“吃水莫忘挖井人”,而对于他,我只能永久地怀念。

从学校到家共一个小时的车程,一路上我都在想一个问题:生和死的距离到底有多近?

池塘,是村庄的眼睛。有风吹,它就眨一下。若无风,它就老是睁着,望向天,好似天上会落下黄金。这只眼睛,很亮,很清澈。它会把看见的东西尽收眼底。云过,它把云的形态藏进水波;鸟过,它把鸟的影子印在水面。

不一会儿,母亲轻叹:有鱼上钩了!

除了怀念之余,我也分外感激这口老井,老井一年四季保持平静,在它的平静之下,水流源源不绝,它是谦逊的,也是淡然的。老井隐于山林远离喧嚣,它的水质清澈,再搭配这柴火灶炉,总能烧出甘甜且清香的茶水。

回到乡下,去吃了五爷爷的豆腐饭,酒桌上都摆着一盘红烧羊肉。据说羊是五爷爷几天前刚刚买的,打算养几天膘,等堂姑和堂叔过年回老家尝鲜。估计老人当时也没料到这羊还派上了这样的用场。

小时候,夏日黄昏,我总喜欢坐在塘沿上,观察水面的动静。太阳的余晖照临池塘,池面像敷了一层蛋黄。我喉头微动,想伸出舌头舔一舔。这时,我看到自己那孤独、瘦小的身影在水面晃动。我捡起一块石子,朝影子砸去。瞬间,我就破碎了,融化了。整个池塘,都浮满了忧伤。

那个钓鱼人慌张地站起,抓住鱼竿用力往岸上拉拽。看来这条鱼不小。

而在老屋,沉默的爷爷像这口老井,勤劳的爷爷像这口老井。年代在不停变化,但老井的姿态从未改变,它用一贯的平静带给我们甘甜,它融入了生活中的柴米油盐,变成了爷爷的模样。老井的话不多,它没有雨水的灵动,没有大河的湍急,爷爷的话不多,他把脸埋在田地里,他把身躯压低在山坡上,他用汗水播种四季的粮食,他靠着单薄的肩头扛起家庭的担子。他的眼睛恰似这幽幽的老井。

五爷爷去的突然,一双儿女都没有能够在身边陪着,委实让人心酸。尤其是堂叔,他是五爷爷快四十岁的时候才有的独子。堂叔自小有才、有抱负,心气也高,对老实本分的农民父亲自然有过抱怨的话。听奶奶说,堂叔小时,五爷爷和五嬷嬷带着他赴宴,小孩儿嘴馋,所以在长辈们动筷子之前,他迫不及待得想夹菜先吃,五爷爷见此讲了他几句,没想到堂叔竟然离席而去,直至席终都不见他人影。五爷爷出事的那天,他立马放下手头的工作回家,结果还是太迟了……

一群小鱼,摇着插在尾巴上的破扇子,在我投石的周围游弋,试图用嘴把我破碎的身影粘贴完整。它们极有耐心,蹿上蹿下,宛如一队水底世界的能工巧匠。然而,也许是我的身影太易碎了,修复难度很大。约莫一刻钟过去,它们便显出疲态。摇摇头,各自散去了。鱼儿们的义举,让我感动莫名。

这个人不太会钓鱼。父亲说:用蛮劲会把鱼竿折断的。

这几年,新房子建好之后,我们一家住在了新房子里,自来水也入住了我们家,老屋的老井自然被闲置了下来。自来水的水质还不错,但相对于老屋后的老井,自来水少了些清甜与凉爽。

吃豆腐饭时,我见到了五嬷嬷。她是五爷爷的老伴。他俩一起在山上经营着一个小庙,庙里供着沈大仙。五嬷嬷精通佛道与命理,沈大仙也是有求必应,五嬷嬷因此很受本村和邻村人尊敬,小庙香火也非常旺盛。凡是有人来庙里进香,也会给五嬷嬷敬上一支烟。此时,原本爽朗的老人静静地坐在那里,亲友们都围在她旁边,说着些宽慰的话。爸爸一直和堂叔坐在一起,低声地交谈着。我没听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大抵也是在宽慰他,依稀间,仿佛听见爸爸要堂叔多陪陪五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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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样说,是因为父亲会钓鱼。父亲经常给我讲起童年时以蚯蚓为饵,在小河沟钓鱼的趣事。

再一次吃豆腐饭还是在去年暑假。

我那时的梦想,便是做一条鱼。成天把自己泡在池塘里,将周身洗得纤尘不染,顺便把烦恼和惆怅也洗去。

父亲在职时,有人邀请他钓鱼。称罢鱼的重量,父亲要掏钱算账,对方是坚决不许的。走时,还要捞出几条鱼一并带着。

逝者是爷爷堂弟的妻子,死时年仅五十余岁,据说是死于恶病,并死于午夜。听说她得了恶病后,双目几乎失明。所以有人说她的死反而是一种解脱。

大概八岁那年,一个午后,我突然觉得要为自己做一次主,便一个人偷偷跑到池塘边,纵身跳了进去。水花飞溅中,我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池水淹没了。好在水不深,脚站在池底,刚好能露出头。我带着呛水后的难受,爬上池岸,好像死过一回,又活了过来。从那以后,我变得成熟了,也懂得了生活之水的深浅。原来,做一条鱼,也未必是多么快活的事情。

父亲自此就将鱼竿送了人,再也不参加那种活动了。父亲说:那样去钓鱼,极不自在呢,去市场买鱼吃,才心安,踏实。

那是一个不幸的女人。不仅是因为早逝。在农村里,老人们常说:生于五月是福,死于六月是苦。这里的五月六月是农历,她死于暑期,于公历是八月初,正属于农历六月的节气。

这一切往事,我相信池塘都记住了。

正想着,听见一声脆响,果真,鱼竿断了。那条大鱼翻出水花,逃到荷叶深处。

她的豆腐饭被安排在自己家门口,是小弄堂外的一块小小的空地上,统共廿桌。爷爷、奶奶、五嬷嬷、叔叔、我、弟弟以及癞宝一家共席。以前爷爷奶奶还住在乡下的时候,和那位刚刚丧妻的堂爷爷住得很近,癞宝一家是两位爷爷的邻居,也算是爷爷奶奶叔叔的旧相识。癞宝约莫已经爬上五十了,他的女人的看起来面相很苦,很有分寸地和奶奶说着话。但是不知为何,我心里总觉得伊非正派人,癞宝的儿子和小表哥曾经是小学同学,现在在渔场做小工,也到了谈论嫁娶的年纪,非常热络,和叔叔侃一些自己的所见所闻,然而说的都很琐碎,叔叔漫不经心地抽烟听着。

如今,几十年过去,我已不再年少。池塘也不复是过去的池塘,它沧桑了不少。眼睛明显没了曾经的清澈。池面上,飘满了浮萍和白色垃圾。自从乡村公路通车后,每个周末都有人开车来这兜风。有的还自带帐篷,烤箱烤架,在池岸上搞起了野炊。男女喝了酒,就唱歌,打牌,嗑瓜子和花生。尽兴之后,他们就钻进帐篷,等太阳落坡,等倦鸟归巢,等衰老的池塘闭上眼睛。

将目光留在鱼消失的水面上,想与鱼对话。躲藏在深水里,疼痛的鱼儿,会活下来吗?假如活着,会记得那次贪食的教训吗?

酒桌上,我注意到了五嬷嬷。听说五爷爷去世后,五嬷嬷便一心一意打理着自己的小庙。有时去田里种菜施肥,或是在湖边钓鱼,整个人变得更瘦更黑更憔悴了,抽烟次数也增加了。她抽烟几乎不停顿,一支将要抽尽,她便用那烟头微弱的火星碰燃下一支烟,接着抽。她不抽的时候便接受我们几个小辈对她的敬酒,或是和奶奶诉些家常了。我真为她感到难过。

这一切,池塘也都记住了。

不知何时,那几朵闲云换成了乌云。很快,一层又一层雨洒了下来。钓鱼人悻悻地收起渔具,离开了。对岸显得空旷起来。

酒终,主人堂爷爷和他的刚满二十岁的小女儿分别给每桌发了一包“中华”和“利群”。席中最为年长的爷爷做主,把“中华”给了五嬷嬷,把“利群”给了癞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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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点细密起来,如江南的雨。母亲撑起伞,久久不肯离开。她似乎在品读细雨中的一朵红莲。“母亲啊,你是荷叶,我是红莲,心中的雨点来了,除了你,谁是我在无遮拦天空下的荫蔽?”母亲一定记得和我共同朗读的佳句。

可是五嬷嬷说什么也不要中华烟,硬要塞给叔叔,她说叔叔应酬多,这样可以少买一包好烟。叔叔不肯收,强行把烟塞给她,转身往自己的轿车方向小跑。不料,五嬷嬷将烟往叔叔的方向一抛,迎着月光顾自走了。

我从池岸上走过,我见证了池塘的生机和落寞。跟我一样见证了池塘的生机和落寞的,还有村头的李大爷。李大爷最大的爱好,是蹲在池塘边钓鱼。我还是个孩童的时候,就看见他隔三差五地在垂钓。那时,他家里穷,没钱割肉,只能钓几条鱼来给孩子改善伙食。

母亲,那一刻,您或许也和我一样,想那娇美的红莲,蔽日的莲叶从哪里来,它们生自哪里?

回家路上,奶奶絮絮地说着刚才豆腐饭上遇见的人。说癞宝的女人年轻时也是生得一张利嘴,爱嚼舌根,现在却害上了恶病,走路时好像双脚长短不一,行动很不方便,她儿子的婚娶也因此受到了影响……

后来,他的孩子大了,外出参加了工作,我依然看见他时常在垂钓。尤其下雨天,他披蓑戴笠,嘴叼烟杆,坐在岸边,像个打坐的人。有次,我见他垂钓,就问他,你娃又不在你身边,你自己又不吃鱼,钓鱼干啥?他凝视浮标,淡淡地说:喂猫。我猛然想起,自从李大爷的老婆病故后,他便爱上了跟猫相处。

这是一朵最为普通的花朵,却是世上最纯洁素雅的花朵。一朵花,让诗人或歌者为它浅吟低唱。一朵花,让世人俯下高傲的身躯,低下高贵头颅,朝它顶礼膜拜。一朵花,让人大彻大悟,回归初心……而这样的一朵又一朵的花,是莲藕在这一池污泥中一天天孕育而出的。我看到在这一池污泥中,满身泥浆的挖藕人,将那洁白的藕捧在双手间。那藕,是埋藏在泥土中的宝贝。

车子里,爷爷奶奶和叔叔在感慨十几年来村子里的变迁,而我想的却是衬着五嬷嬷单薄的背影的月光。

这次回乡,我又看到李大爷在池塘垂钓。他已经老态龙钟,背驼了,眼睛也看不清东西了,却仍旧那样盯住浮标,从早晨坐到傍晚。他的旁边,永远蹲着一只猫。不知道这是他养过的第几只猫了。偶尔钓到一条鱼,猫就两眼放光,喵喵地叫。可李大爷就是不给猫吃,从钩上取下鱼,又放回到池塘里去。他明白,这口陪了他一辈子的池塘里,已经没有几条鱼了。我不想打扰他,递上一支烟,转身离去。再回头看他孤独地垂钓的样子,我真猜不透,他到底是在钓鱼呢,还是在钓他自己。

这纷繁热闹的世界,这追名逐利的社会,在这样的空间里,将自己深埋在池塘深处的莲藕,如何能够在淤泥中保持着洁白之身?又怎样在黯黑中隐忍巨大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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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想说,那藕便是根,是花的父亲,叶的母亲,洁白的汁液是它永远不能改变的,高贵而执著的血液。它主宰着荷的风韵,叶的风骨,更主宰着整个荷塘的命运。

舌尖上的山川风味

而莲的每一寸生长,每一次含苞,每一朵绽放,每一瓣凋零,它用一生描述的,那从不向污浊低头的品性,哪一次能离开根的千般嘱咐,万般叮咛呢?

任市豆腐:乡愁里的味道

那根是纤尘不染的,洁身自好的花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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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江任市镇有许多特色食品,如板鸭、豆笋,而最负美名的当数任市的豆腐。上世纪七十年代末,任市的豆腐就在达州出了名,曾有“任市豆腐嫩清爽,方圆百里难寻找。夜半三更苦愁眠,仅因美食殊未了”的感慨。

任市豆腐是一道美食,更是对外宣传的名片。无论是本地人,还是远道路过任市的旅客,吃饭用餐,不需店家介绍,豆腐必然是首选佳肴。任市的豆腐何以这样受人青睐?镇政府为此曾到市里请教专家,欲破解其奥秘所在。

原来,任市镇独特的地理位置孕育了独特的土质水质。任市镇四面群山环抱,坝底一马平川,足有上万亩良田。一年四季,雨露泽润着这片良田沃土,山坡上的黄豆颗粒饱满。除了原料,水质也是功不可没。当地有许多清澈水井,最早的可追溯到元明时期。任市河是母亲河,上世纪六十年代初,任市人民就有了保护母亲河的环保意识,修渠排污,溢洪改道,截弯拓宽取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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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八十年代,村民委员会自发组织任市河环境管护队,禁止随意丢废弃物品的行为。正是天然的清澈水质浸泡过的黄豆,酿出了白嫩的豆腐。任市的豆腐在岁月的演变中,始终保持独特的质味,保持传统手工工艺,这也是其奥秘所在。一些略具规模的作坊,买了设备先进的榨制豆腐的机器作业,但也没有丢弃传统的手工技艺。

任市豆腐做出的最出名的菜肴,当数原汁原味的煎豆腐。刚出锅的豆腐经过厨师巧手,切成大小一致、块型齐整的片状,放适量青油,火候到了,置入铁锅,文火慢煎。当豆腐两面都色泽鹅黄的一瞬,放入早已备好的葱花,起锅时香味便飘溢房间。

顾客迫不及待,拈夹入口,个别心急的一口吞进肚里,心窝子被烫得青痛。这个时候老者发言了:热豆腐要一块块地夹进碗里,停放几秒钟,再用筷子划成几片,一点一点地送进嘴里,心急是吃不得热豆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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焖豆腐也广受人们喜爱。把新鲜豆腐切成若干正方形的大粒,在铁锅里放上适量青油,待到油温合适,倒至锅里,焖一阵,再倒入适量的凉水,煮一会儿,火候到了,便把酱醋盐等调料均匀撒在锅里。厨师根据豆腐的沸腾程度决定何时起锅。

焖豆腐色黄、喷香、微辣,食客用勺子舀到碗里,一边慢腾腾地品尝,一边叫店主打二两白酒。那种口味的感受,那种饮酒的悠然,在别处是找不到的。

还有菜叶汤豆腐、豆腐花、豆腐饭。选取压榨出的第一、二道上等质量的豆腐,用各种配料做成一碗碗的豆腐花。有的还别出心裁,在豆腐上用模具压出荷花、杜鹃、金菊等图案,引得顾客垂涎欲滴,若不预约,准会排上半个时辰。豆腐饭也大长食欲。任市的稻米本就优质,白花花的米饭上端,置入豆腐,此时米饭香、豆腐香混为一体,早已让食客胃口大开。

泥巴里的风雅颂

鹧鸪天·文笔塔(外一首)

谭顺统

脚下松涛走大音,擎天拔地植高岑。

不曾勾勒宾鸿影,却总昂扬士子心。

观世界,识晴阴。云笺运笔作龙吟。

由他雷暴霜风厉,别有豪情贯古今。

汉宫春·游宝塔坝十里荷花景区

晓日初红,正莲花烂熳,灼灼莹莹。波清小荷试箭,每中蜻蜓。翩翩浪蝶,总贪香、却道多情。风细细,佳人巧笑,问莲谁更娉婷?

尔乃荷开花市,有青蛙叫卖,白鹭经营。倏然水亭画客,笔走丹青。船头巧妇,揽游人、曲意逢迎。堪笑我,诗情渐老,也来净地耘耕。

我这四十年

一盏灯的四十年

兰卓

我的老家在华蓥山脚下。回到老屋,看着挂在土墙上那盏锈迹斑斑的马灯,顺着时光回溯,这盏灯成为我记忆的起点。

1978年,我6岁。当时,父亲是村干部,总是早出晚归。看到父亲的时候,大多是夜里他提着马灯出现在院坝。马灯以煤油或桐油作灯油,再配上一根灯芯,外面罩上玻璃罩子,以防止风将灯吹灭。有时,父亲会打着火把回来,那一定是马灯里的油燃尽了。

马灯于我而言是很神秘的,我总有一种冲动——想看看它的构造,但父亲一回家就将其束之高阁,不许孩子们碰它。空闲时,父亲先用抹布擦拭马灯上的尘埃,随后便拉起灯顶上的拉环,取出雾雾蒙蒙的玻璃灯罩,从内到外仔细擦拭。然后找来一条纱带,取下灯罩内的芯柱,将纱带嵌入槽内,拨出灯芯,装入罩内,重新添上煤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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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下户后,各方面条件渐渐好起来,家里用上了手电筒。电池得去10多公里的镇上买,翻山越岭走路,一个来回得耗上大半天。买收音机前,手电筒是家里唯一的家用电器,和马灯一样,它也是父亲的专用物品。晚上做作业时,我们依然靠煤油灯,早上洗脸帕抹到鼻孔处都是黑黢黢的。有次,我偷偷拿了手电筒躲在铺盖窝里看小说,父亲猛然揭开铺盖,瞪着我好一顿训斥。

家里有余粮后,赶场天我常和父亲挑粮食到镇上去卖。天还没有亮就得赶路,父亲便打着手电筒在前面带路。 院子背后是国有林场。有年夏天,林场招募附近的村民将木料搬下山,为了避开白天的骄阳,父亲和我们兄弟几个便人手一个手电筒,吹着习习的凉风行进在蜿蜒的山路上。到了山下,回望山路,再看看远处闪亮的电灯,父亲一脸羡慕地说:“要是我们村也通电多好啊,有了电通公路也快了!”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村里终于通了电。数年后,水泥路也修到家门口了,山泉被引进了一家一户,村里开起了煤厂、加工厂、养殖场。其时,我们兄弟姐妹都已离开家乡,父亲和母亲种植各种时鲜果蔬,将这些农产品卖给了煤厂、加工厂、养殖场。那些年,父亲和母亲经常用的是矿灯,煤厂赠送的,戴在头上劳作,不占用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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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煤厂逐渐关闭。今年春节,在我们的劝说下,年近八旬的父亲和母亲离开家乡,到城里享受天伦之乐。起初,他们觉得有些无聊,没待多久就嚷着要回老家。后来,我们教父亲和母亲学会用智能手机,他们经常与身在其他城市的子女和孙辈们视频聊天。

从此,父亲和母亲的灯就是手机的手电筒。父亲和母亲相互搀扶着在小区散步 ,那一束亮光泛着温暖,穿越了数十年的风风雨雨……

“我这四十年”征文启事

为纪念改革开放40周年,从即日起至2018年底,四川农村日报副刊《大地周末》开展“我这40年”征文活动。

征文内容:以党的十九大精神为指导,从个体视角出发,以亲身经历体验,讲述改革开放40年来与个人紧密相连的生活变化、时代变迁和人生轨迹,形象描绘作为改革开放参与者、奋斗者、见证者、受益者的心路历程和难忘记忆,为40年波澜壮阔的宏伟长卷留下细腻可感的个体“微历史”。

征文要求:讲真事、写真情,以小见大,彰显时代特色,触发时代共鸣。征文作品须是未公开发表和出版的原创作品,字数在3000字以内。本报将从征文来稿中择优刊登。征文结束后,本报将邀请相关领域专家从刊登作品中评选出优秀作品,并颁发证书和奖金。

投搞邮箱:ncrbfk@163.com,并在邮件主题处注明“我这40年”字样。

改革开放40年,你我的40年,期待你的精彩讲述。

来源:四川农村日报

编辑:范莉 见习编辑:朱梦蝶

校对:樊邦平

审核:周艺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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